观王禹偁《乌啄疮驴诗》,于苦难中洞察世情与人性悲歌
《乌啄疮驴诗》
商山老乌何惨酷,喙长于鹞踢如鹜。 岂无雕鹗与鸺鵃,饱肉不肯施毛粟。 乃勤勤为尔啄疮痂,岂爱此驴非爱肉。 驴穷始觉病可忧,兽医不与药与粥。 夜宿官厩悄无灯,露脚斜飞惊我仆。 我仆初惊忽再视,草间病驴犹未死。 乌来俯啄如饥鹰,啄血饮毛求速毙。 我闻乌性恶,贪残一何甚。 食残鸟雀曾无数,况此疮驴肉可任。 物性不可易,鸱枭不革鸣。 斯乌之恶信已著,奈何人作姑息情。 尔不见荒村一老叟,力衰岁晚惟逢丑。 无衣无食病且死,小儿击木呼其鬼。 老叟无钱可买药,一身冻馁忧难弭。 小儿呼之不肯来,身上疮多足如跛。 此叟比驴谁苦辛,此乌与儿何异尔。 我愿此诗闻上帝,天庭立召为鸱鹗。 却驱乌鬼入阴泉,永使疲氓脱忧恚。
翻译: 商山的老乌鸦多么残忍冷酷,嘴比鹞鹰长,脚像野鸭一样,难道没有雕鹗和鸺鵃吗?它们吃饱了肉却不肯施一点怜悯,却辛勤地为你啄那疮痂,难道是爱这头驴不是爱它的肉,驴穷了才觉得病令人担忧,兽医不给药只给粥,夜晚宿在官厩里悄无声息没有灯,露着脚斜飞的乌鸦惊到了我的仆人,我的仆人起初一惊,忽然再看,草间的病驴还没有死,乌鸦飞来俯啄像饥饿的鹰,啄血饮毛只求它快点死去,我听说乌鸦本性凶恶,贪婪残忍到何种程度,吃过的残鸟雀不计其数,何况这头疮驴的肉可以吃,物性不容易改变,鸱枭不会改变叫声,这乌鸦的恶行确实已经显著,奈何人们却有姑息之情,你没看见荒村中有个老叟,年老力衰又逢灾年只有厄运,没衣没食又生病将死,小儿敲着木头呼叫他的鬼魂,老叟没钱买药,一身饥寒忧愁难以消除,小儿叫他他不肯来,身上疮多脚像跛了一样,这老叟和驴谁更辛苦,这乌鸦和小儿又有什么不同呢,我愿这首诗被上帝听闻,天庭立刻召它成为鸱鹗,把乌鸦驱赶到阴泉里,永远让疲惫的百姓摆脱忧愁怨恨。
赏析: 王禹偁的《乌啄疮驴诗》是一首极具现实意义与深刻内涵的诗作。
开篇以“商山老乌何惨酷,喙长于鹞踢如鹜”直接描绘出乌鸦的丑恶形象,其嘴长脚怪,给人以残忍之感。“岂无雕鹗与鸺鵃,饱肉不肯施毛粟”,通过对比,凸显出乌鸦的独特行径,其他猛禽饱食之后对病驴毫无怜悯,而乌鸦却执着地来啄疮痂,并非是爱肉,而是一种纯粹的贪婪与残忍,这几句生动地勾勒出乌鸦贪婪凶恶的本性,为全诗定下了批判的基调。
接着描述病驴的惨状,“驴穷始觉病可忧,兽医不与药与粥,夜宿官厩悄无灯,露脚斜飞惊我仆”,病驴在困境中无人救助,夜晚在悄无声息的官厩里,唯有乌鸦前来啄食,进一步渲染了病驴的悲惨处境,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社会底层生灵的艰难。
“乌来俯啄如饥鹰,啄血饮毛求速毙”,将乌鸦啄食病驴的场景刻画得极为惨烈,如饥鹰般的急切与凶狠,让人对乌鸦的恶行更为憎恶。
随后作者由物及人,展开深刻的思考。“我闻乌性恶,贪残一何甚,食残鸟雀曾无数,况此疮驴肉可任”,再次强调乌鸦的恶性,其恶行已广为人知。“物性不可易,鸱枭不革鸣,斯乌之恶信已著,奈何人作姑息情”,指出乌鸦本性难改,而人们却对其恶行姑息纵容,引发读者对社会现象的反思。
诗中巧妙地将病驴与荒村老叟进行类比,“尔不见荒村一老叟,力衰岁晚惟逢丑,无衣无食病且死,小儿击木呼其鬼,老叟无钱可买药,一身冻馁忧难弭,小儿呼之不肯来,身上疮多足如跛”,老叟同样处于悲惨境地,无衣无食、生病将死却无人救助,与病驴的遭遇相似,深刻揭示了社会底层人民的苦难。
最后作者发出强烈的呼吁,“我愿此诗闻上帝,天庭立召为鸱鹗,却驱乌鬼入阴泉,永使疲氓脱忧恚”,希望能借助神力惩治乌鸦般的恶人,让百姓摆脱苦难,表达了对社会公平正义的渴望,对底层人民的深切同情。
整首诗借乌啄疮驴这一独特场景,层层深入,从对动物恶行的批判延伸到对社会现实的揭露,进而表达对公平正义的追求,展现了王禹偁关注民生、敢于批判的精神,其语言质朴而有力,通过生动的描写和深刻的对比,使读者深刻感受到世间的苦难与不公,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,堪称宋诗中的佳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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